“马上给东北发消息，就说沪上已经控制，直军南下的舰队被控在余杭舟山等地外围不敢靠近。”
    姜诚对着通讯兵们下令，“另外，再次告诉帅爷，包括海军在内，只围绕沪上作战。”
    “原则是……不多干涉江浙战争。”
    电报回传至帅府，这位关外的最高统治者，把电文反手递给杨宇霆：“来，看看，看看咱们大督军说的话——”
    “我让他去沪上助阵，他倒是好……给我玩了一手托而不举，这真是，咳咳。”
    杨宇霆旋即轻轻应了一声，双手接过后细细浏览过一遍，马上回应道：“帅爷，这姜飞澜难不成是畏战？”
    “毕竟，直军对于江浙一带志在必得，安徽，陕西，河南等地驻军几乎是倾巢而出——部队人数方面，他们并不占优势。”
    他这话，很显然在点张大帅：你让姜诚南下助阵，他倒好……来了个将在外，守着上海纹丝未动。
    斜睨过对方哼哼笑了两声，大帅把身子重重往后一靠，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，而是把眼光一转，凝视着远处门楣上那匾额的字。
    勿忘吴耻。
    “将近两年的潜心发展，还有整军经武，咱的奉军，咱的东北，绝对可以算得上是改头换面！”
    “已是到了一雪前耻的时候……任何一步走错，都会影响老子的大局！”
    大帅抬起一手，用食指狠狠敲了敲桌面，阴冷地继续往下说道，“现在，不论是什么人，都得把劲儿给我往一块使去！”
    听老大的这意思，居然还在支持姜诚这种临阵不战的姿态？
    杨宇霆眼神沉了下去：“帅爷，并非邻葛继续在针对他姜飞澜——”
    “您，其实也是知道的，因为之前与直军交手失利……就算经过整军经武，此次入关作战，除奉天热河吉林响应之外，连吴二爷和辅帅都主张镇静处之。”
    听到他这番不服软的进言，大帅缓缓从那幅字收回目光。
    看着杨宇霆越来越认真的眼神，这位高权重的老狐狸，不禁露出了几分苦笑。
    “呵呵，正所谓一朝被蛇咬，十年怕井绳嘛！老哥几个，也是想着江浙一带的战事尘埃落定，等他吴秀才刚刚从战局中脱身出来，正是虚弱之时动手，便是更加稳妥。”
    杨宇霆却紧咬后腰：“确实！诸位爷的考虑更是稳妥些，可要仔细想想——”
    “一旦江浙开战，必定无暇顾及直隶一带，正是我们入关的好机会！”
    大帅不语。
    其实他和杨宇霆的思路不谋而合……惟独有个细节方面，让姜诚猜对了。
    他压根不想让自家那个能打能杀的臭小子，真的帮着卢何二人平定江浙。
    想想看，鱼米之乡的江南何等富庶？再加上那寸土寸金的万国租界，要不了几年……他段祺瑞又得发展成心腹大患！
    利用这次大战，他一方面可以削弱直军，另外，除了可以间接收服卢何二人，最好只把他们控在余杭一隅便是了！
    “火候到了，就等好菜了。”
    张大帅一字一顿，“现在，就看咱的姜大督军，在沪上怎么左右逢源了。”
    “传我的命令下去，攻而不克，继续站稳沪上就是！”
    杨宇霆一阵失神，却还是绷直了身体一口应下。当天电报收到，姜诚越发坚定自己的想法。
    攻而不克，显然就是在这种时候，把双方摁在江浙战场互相消耗——
    只要把沪上保住，给他们偏安便好！
    “老狐狸啊老狐狸，你这点心思——还是得我来猜你啊是不是？”
    正把电报收好，房门便轻轻叩响，随后韩明进来告了，说是赵喜顺过来找他。
    因为担心儿子远赴沪上的安全问题，大帅便安排自己贴身的忠诚护卫跟着。
    这会过来找我？
    姜诚马上起身迎出门去，不想赵喜顺进门便道：“飞澜，汉卿跟着廷枢闹脾气呢——你，你赶紧过去看看！”
    他娘的，我就知道俩人一准得干一仗。
    在张廷枢眼里，弟兄们要么搁前线卖命，要么就是分布在海上，给大伙守着后腰……
    就他张汉卿不是个东西，天天寻欢作乐泡妞抽大烟——以张廷枢的脾气，见着对方势必得损上两句。
    谁想这俩家伙闹架，竟是在和平饭店的露台上。
    这里阳光明媚，正对着黄浦江风景无限，饭店刻意在这儿设置雅座，宾客们赏着江景喝下午茶，别有一番滋味。
    而此刻露台已被少帅的护卫们静了，而两位公子哥的争吵，却几乎进入白热化的阶段。
    “我说你俩……”
    刚从让开一条路的护卫们挤身过去，姜诚便看到一个身材修长，容貌极美的女子。
    顿时愣了数秒，姜诚忽然意识到，这位，恐怕就是宋家的美龄小姐了！
    转瞬又从二人的争论中明白过来，这小六子又是老毛病犯了，见着美女走不动道儿，居然胆大包天到……把宋家小姐请到和平饭店来了。
    我靠你想干啥？
    看着因为争吵而稍显慌乱的三小姐，姜诚重重咳嗽了一声。
    按身份来说，少帅肯定比姜诚略出挑一点……可在他面前，向来公子哥脾气的小六子转瞬哑火。
    可当着美人的面，面子却也不能丢，少帅还是瞪了张廷枢一眼，瓮声瓮气质问姜诚道：“管管你的下属！”
    “不在旗舰上指挥，跑到岸上撒野来了……还有点正事没有？”
    向来天不怕地不怕，也从不给任何人面子，张廷枢冷笑着来了句：“岂敢跟少帅比呢！咱是没个正事儿，可也没一头钻百乐门去啊，身边也没这个姐姐，那个妹妹的。”
    分明还在阴阳他，张汉卿的火蹭一下又窜上来了；
    姜诚照直送了两人各自一个眼神，回过头对宋家三小姐微微欠了欠身道：“这位小姐，真是冒犯了！”
    “我们这关外来的粗野汉子，说话嗓门高了些，怕是把您吓着了吧？”
    温颜几句，脸白如纸的三小姐很快恢复了些若定——不过到底是见过些大世面的，她转瞬淡淡笑了几声：“哪有，是美龄来的不巧。”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