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而跟吴佩孚一样，卢何二人，也是一样的心思。他们重兵压进江浙战场来，其实在山东一带，就已经遭遇了平川的拦截。”
    姜诚回望着少帅继续往下说道，“再加上我们的炮火和坦克攻击，吴佩孚必然已经想到，在卢何二人的背后……有着我们的支撑。”
    张汉卿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，转而又多了几分不安道：“那，平川在山东，岂不是很危险？”
    看了看他淡然一笑，姜诚没急着回答。
    山东，和关外大本营的联系，只剩下了滦州和其沿海走廊的窄窄一线。
    海平川明面上是曹锟的女婿，可在直军之内人人皆知，他父亲海如松是奉军，妹妹又嫁给吉军最高长官姜诚，其实利益倾向于奉军。
    尤其是这次直军过境，海平川耍了一招明修栈道暗度陈仓，表面上帮着南下的直军运送物资，但实则卡着多条要道妨碍其奔赴江浙战场。
    后来更是明目张胆地以“安保”为名，与多股直军势力交火。
    姜诚和海平川都明白，如此这番作为，必会激怒曹锟及其旗下的直军……但直奉两家矛盾已是激化到再次大战即在眼前，海平川的撕破脸皮也就不奇怪了。
    “汉卿，我只管问一句，如若曹锟和平川大打出手，帅爷会准许我军南下吗？”
    再三思索片刻，姜诚最终还是一本正经地发问，“假设奉军内部有人不愿驰援山东，你会如何？”
    张汉卿回望着他，心中迟疑。
    他很清楚如今奉军内部的情况——上次大战，让很多老派对入关十分抵触；
    而经过整军经武提拔起来的“新派人物”，却迫切地想要建功立业，当然对入关这事兴趣浓厚……以至于现在奉军内部极端割裂。
    “如果我说，假设山东有事，我和茂宸必定南出山海关，千里去驰援——你，会相信吗？”
    深吸一口气，张汉卿认真地开了口，“但我也想问一句，若真有那么一天……你姜飞澜愿意跟我并肩作战吗？”
    除了未来你跟光头去打中原大战，甭管那一仗，我都会看在大局上帮着你去打赢。
    姜诚用力地拍在他肩膀上：“这话还用的着问么，十几年的弟兄，你还不够了解我的？”
    说完这话，他还是与张汉卿说起宋家那位的事情，什么富商之女，是美国归来，精通英文和社交等等都与他讲了。
    “这些事，都是从青帮小脚们听说，可信度不低——”
    姜诚与他在露台对坐，“我知道你请宋小姐过来，是有帮着你打通沪上高层；另外她精通西学，跟租界洋行的外国人也有所交际；”
    “但是公事公办可以，万不可与之多有私人交际……这位三小姐，跟我们绝不是一路人。”
    他知道对方那刚愎自用的性子，今天说这话恐怕听不进去多少。
    “行了行了！当着众人与我没脸，我还能再找美龄小姐去吗？”
    张汉卿不耐烦地摆了摆手，一副“我的事情你少啰嗦”的姿态，转而又向他询问起了渣场局势。
    小爷这会子才想起关注前阵也是真没谁了。
    大概把情况与之一说，以他的精明很快倒也明白了：“看来，他们双方都是怕让咱奉军抄了后路。”
    姜诚点头：“吴秀才是怕被我们拖在江浙战场；而卢何二人恐怕是担心，我们会侵吞这富得流油的沪上。”“他们之间有对抗，却又有各各自的打算，也存着各自的小心眼——故而在沪上周边形成对峙，谁都不想打这第一枪。”
    “围绕着江浙沪上，居然形成了一种相对平衡的状态。”
    张汉卿把双手撑在桌面上，对着姜诚探了探身子：“那么，我们就得想办法打破这种平衡了。”
    看他如此上心感兴趣的样子，姜诚却笑笑，端起面前的茶杯。
    轻呷了两口：“我们的舰队泊在舟山群岛，对于沪上的各国势力来说，无形中是一种致命的压力。”
    “而且消耗太大，又有直军舰队从中捣乱，我们身在沪上，无异于也是处于孤岛——所以也必得速战速决！”
    说完这话，姜诚露出些神秘的笑容，“光看直军和皖军，我们可别忘了……在江浙战场的周边，还有一股势力。”
    张汉卿眼睛一亮，旋即与他异口同声道：“北伐军！”
    …………
    江浙各营盘，始终严阵以待。
    推进至此的北伐军，却因对峙不发的战况，而陷入迟疑中。
    到底是怎么回事？剑拔弩张的双方，怎么突然挂起了免战牌，相邻着大眼瞪小眼，压根没打仗的意思。
    约定与张大帅同出反直，在遭遇这种状况后，北伐军也选择按兵不动。
    但他们却要更主动一些——毕竟“反直同盟”的发起者就是他们这一方；对于直系把弄权柄祸乱朝纲，有着更深的厌恶。
    马上四处打探，这才知道其中原由——而让他们更震惊的是，沪上周边的这一支钢铁之师，居然有双方都忌惮的恐怖实力。
    “这位姜督军，我想见见。”
    上面发下话，说是要约见姜诚秘谈出兵；很快北伐军便派了两名军官，直奔着和平饭店就来了。
    一听来人是北伐军的高层，姜诚放下了手上的战报——张廷枢在海上简直是横冲直撞，把直军的舰队揍得哭爹叫娘，乌泱泱地只剩下逃命。
    “只是光两个代表，是不是有点看不起咱了？”
    张汉卿偏了偏身子回望姜诚，一面又看看冯庸，后者马上接话道：“若是如此，那让我去会一会他们？”
    姜诚托腮不语，很快又道：“若是你去，不如让我去——汉卿不能出面，一旦见了他们，再是龟在沪上，就有些说不过去了。”
    发动这次“反直大战”的是他老爹，可那老狐狸向来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……
    眼见关内战事混乱，自己的老哥们弟兄也不怎么支持，分明跟上次远征蒙古似得，心生了打退堂鼓的心思。
    如果他出面，北伐军死咬着奉军入关，大帅再找什么理由，岂不成了两面三刀的小人？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