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93章 792新京营
    戚继光的《奏陈边务疏》初稿，开篇就是说“蓟镇兵虽多亦少之有原七不练之失有六虽练无益之弊有四”，多自然是指军卒人数很多，少则是精兵少，许多都是凑人头的，训练也不足。
    这是魏广德看到奏疏第一时间的反应，不过这事儿他自然是知道的，而且他也亲眼见过。
    只是戚继光眼光当然不是魏广德能比的，他虽然只是匆匆一瞥，可看出来的问题却是极多。
    当然，奏疏是文言文写的，戚继光虽然不像俞大猷考过科举，可也从小就习文，自然是能自己来做的。
    魏广德继续往下看，很快就知道了他看到的东西。
    说蓟门之兵名义上众多而实际上不足，原因有七条。
    驻屯军人不习兵事，而好微末之技，壮健的兵卒为将帅役使差遣，只有老弱的兵卒在部队充数，这是第一；
    边寨曲折漫长，却极少设立通邮机构，使臣宾客来往不断，每天迎接不暇，参将、游击成为驿使，营房关垒变成了驿站，此为第二；
    敌寇来犯，而调遣无方，长途奔赴，人马两伤，为第三；
    戚继光急忙答道，他感觉似乎自己的目的有希望达成。
    而文官当中，也有一些人视为鸡肋。
    明摆着朝廷不相信各地将官水平，认为他们练不出好兵，所以才设这么个职位。
    三军的士卒各有擅长之技，战鼓军旗等，都应有所准备，现今都弃置不用，这是第二。
    只能说这么多年，鞑子都没能攻打京城，实在是幸运至极，否则很难想象这样的军士能抵抗如狼似虎的鞑子。”
    戚继光说道，他嘴里的杀手当然不是暗杀高手，而是指战兵，或者说就是拼凑鸳鸯阵的步卒。
    魏广德于是又问道。
    蓟州的地形有三种，广阔的平原田野，是内地百里以南的地形；险阻平易参半，是内地靠近边塞的地形；山谷狭隘，树大林深，是边塞之外的地形。
    拉弓射箭的功力不能比敌人更强，而想以此取胜，这是第三。
    操练了这些兵将，是不是也该给他换个职务，比如蓟镇总兵官？
    到时候他戚继光荣升了，谭纶也满意了。
    比如，他上奏保举戚继光，隆庆皇帝要是私下里问起来，他也有说的。
    至少，别人看不出来明军短板，他能，自然就有了练兵之法。
    多兵种配合战术，是被戚继光领悟的炉火纯青了。
    现今一营兵卒，作为炮手的常有十人，不知兵法中各种兵器交互使用，应当以长卫短，短以救长，这是第一。
    现在戚继光的本职还是京营神机营副将，兼着总理蓟昌保定练兵都督的职儿。
    不说其他，就马将军敢率兵出塞奔袭鞑子，就不是普通将领敢为之事。
    说着话，魏广德把奏疏递还给戚继光，接着端起茶杯。
    偏师民兵超过四万人，且人各一心，这是第五；
    当然，这样的职位调动，朝廷并不会失去什么，京营也不是必须留下戚继光才能整训。
    戚继光始终都是在地方上成长起来的将领，根本不知道他这个官有多少人盯着。
    这个兼职因为是初设，当初为了方便他挑选兵士才设的练兵都督一职，本就让都督府和各地将官视为多余的职位。
    戚继光再次躬身施礼道。
    “先前你浙兵北上，你调的都是炮手？”
    你想去蓟镇，问题不大，不过浙兵到来后，先要参加大阅，你的主要职责依旧是大阅。
    戚继光急忙说道。
    听到戚继光说起浙兵，魏广德一下子来了兴趣。
    魏广德狐疑问道。
    魏广德冷不丁发问道。
    “你先前贬低京畿周围的兵马，我倒也理解，他们确实存在诸多问题。
    教练之法，各有渊源系统，外表美观则不实用，实用则不美观，当今训练全无实在内容，这是第四。
    戚继光说起浙兵，顿时气势大盛，毕竟他的赫赫武功都是靠这批士卒打出来的。
    防守边塞的士卒缺乏严明的约束，行伍不整，为第四；
    作战中骑兵不用马，反而徒步，这是第五；
    当时魏广德虽然严词拒绝，主要还是担心大阅礼闹出幺蛾子，可若是戚继光自愿退出大阅礼，去蓟镇做总兵官，貌似也不是不能答应。
    “两千炮手，杀手一千。”
    现今边兵只练习骑马，不熟悉山战、林战、狭谷之战的阵法，当初末将在浙江所练之兵倒是能做得到。”
    “宣府军战力冠绝边军，末将当然是信服的。
    “元敬，按你所说，这蓟镇大军貌似都废了。”
    他现在把蓟镇兵马说的如此不堪，背后或许还有其他的意思。
    不过这时代火器简单，其实鸟铳手大多也会使用佛朗机炮等火器，其实补充神机营是最合适的。
    他相信，有些消息，或者说猜测，兵部里的人肯定知道，谭纶是想在自己去总督蓟辽的时候，带戚继光去蓟镇做总兵官的。
    或许许多人觉得在大明朝，因为火器技术的落后，特别是装填速度慢，火力持续性不强，很难组成现代化军队，但其实不然。
    戚继光离开后，魏广德才摇头轻笑。
    “蓟州人马你是打算如何改造编练？”
    拥有火器而不知道使用，这是第二；
    对当地百姓放弃训练，这是第三；
    实际上，就是现在，就已经有人想要这么做了，等大阅礼准备的差不多，就让戚继光挪窝。
    士卒训练好了，你要去蓟州尽管去就是了，明白吗？”
    “那你尽快把调兵北上的文书送交兵部，子理兄虽然不在兵部，也不会有什么阻碍。
    本来在魏广德的计划中，重组后的京营是要交给他来指挥的，毕竟有实战经验的将领，特别是魏广德也想尝试在这个时代组建一支现代化的火器部队。
    魏广德好奇道。
    “魏阁老，若非我亲眼所见，实难相信我大明边军居然已经沦落至此，只剩下个架子。
    完整看完戚继光的奏疏，魏广德又思考半晌才开口说道。
    戚继光解释道。
    魏广德是要敲打敲打戚继光，别觉得自己在南边打了许多胜仗就看不起北军的将领。
    魏广德想想才说道。
    “末将已经收到书信，浙江那边确实不想再养那么多浙兵，想要裁撤，让他们解甲归田，我的书信发过去，可以直接调动三千人马北上。”
    魏广德听到戚继光的话，只是笑笑，随即正色道：“若是把蓟州人马交给你，你会怎么做？”
    “只要朝廷给我浙兵炮手三千名，再募西北壮士，配备充足的骑兵部队五支，步兵十支，听我专门训练，军中所需诸物，随时供应，蓟州即可固若金汤。”
    戚继光赶紧说道。
    有这样强兵在侧，鞑子还敢围攻京城吗？”
    末将只是到各地聚兵，看他们操练了一场，一些地方虽然看似动作整齐划一，可那就是样子货，甚至许多士卒连手里武器长处，怎么用都不知道。
    话都递到他这里来了，还是通过徐文璧传来的话。
    有三千浙兵做底子，再有蓟州精练的数千人马，不敢说蓟州自此固若金汤，鞑子敢来我就敢打出长城，追亡逐北。”
    至于将领，则更是不堪，除了一些好勇斗狠之辈，只是蛮力和敌人搏杀，根本就不知如何操练士卒，练习阵战技击之法。
    这七条弊害不除，兵备怎能能做好？
    并且还有士卒不训练的六条过失，虽然训练但无益处的弊端又有四条。
    炮手，可不是炮兵，而是鸟铳手。
    什么叫不训练？
    边寨所依赖的是兵卒，兵卒所依赖的是将帅，现今恩威号令不能让人心服，营规条例不能使其齐心协力，无论舒缓还是急促都难以驱使，这是第一；
    实际上现在的明军，已经有后世国军的雏形，那就是专坑队友。
    总不能让他对隆庆皇帝说，“陛下呀，你自己去看戚继光的奏疏吧，蓟州兵马的问题，戚继光都在奏疏里写了。”
    戚继光此时起身抱拳冲魏广德说道，礼数很足。
    家兵气盛而军心离散，这是第六；
    “是的，正是阁老所言配置。”
    大有浙兵在手，江山我有的感觉，似乎这世间再无敌手般。
    至于你说万幸鞑子没有集合大军围攻京城，那也是太小看我大明边军了。
    敌人进入平原，利于车战；在靠近边关的内地长于马战；在边关之外，宜于步战，三者交互使用，才可能获得战争胜利的主动权。
    “你看了蓟州、昌平和保定三地，是想去蓟州做总兵官吗？”
    “末将是朝廷命官，自然是朝廷让我去哪里就去哪里，绝没有其他意思。”
    听到魏广德的问话，戚继光只是想想就答道：“末将听说兵形如水，水随地而流动，用兵要根据不同的地形环境而决定取胜的战法。
    只要谭纶和戚继光把京营改革的架子搭起来，那些勋贵是很乐意摘桃子的。
    不过魏广德看过戚继光的战绩，貌似浙兵在他手上是真被玩出来了，特别是浙兵被他调教后长短兵器结合，让戚家军能在战场上打出让人膛目结舌的战损比。
    不过戚继光不想留在京营，谭纶也希望带他离开，魏广德自然不能拂了他的意，怎么说都是老乡，还要在朝堂上相互扶持。
    就在上月，宣府总兵马芳率所部一千余，出独石口外二百里，袭击俺答部于长海子，败之，回师途中遇虏追击，又击败俺答部于鞍子山。
    “你原先六千人马，就是杀手、炮手各三千？”
    树立边寨障碍而不选择轻重缓急，防备地点众多而使兵力分散，这是第七。
    虽然看似魏广德看穿了他想出去领兵的想法，但并不拒绝。
    他要是抱着这样的心态去蓟镇，魏广德可不敢放他去，倒不是担心他不睦同僚，实际上戚继光处理人际关系那是贼溜，而是怕他在边镇被人坑了。
    “北地作战和南方剿倭不同，在这里，只要稳住阵脚，其实炮手更利于杀敌。”
    使用火器者，不知火器如何使用，充数者则更多，皆是老弱，和京营相差仿佛。
    “这篇奏疏你先留着，再润润色，别急着交上去，先把兵练好。”
    当然，前提是大阅礼的军卒得训练好，不会在关键时候掉链子。
    戚继光当即点头认下。
    临近年关，当尽快完成兵士挑选，年后即刻北上。
    就说京城最近的边镇，除了蓟州就是宣府，宣府军的战力不知元敬有没有听说过。
    “回阁老，末将所练之兵，若非在末将麾下多年，断然是不会使用的，所以末将想把人带到蓟州去。
    戚继光看似有些痛心疾首的述说道，对各地将领的愚笨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样子。
    忽然的变脸，让戚继光有些始料未及，只是脸上紧张仅仅只是一瞬就已经恢复常态，不过却还是被魏广德眼光捕捉到。
    魏广德已经注意到佛朗机炮的优点，若是大批量装备佛朗机炮结合训练有素的鸟铳手，再有这方面使用经验的将领来指挥，魏广德觉得未必不能成功。
    魏广德和宣府军的关系，他哪里会不知道，听到魏广德提起宣府军，戚继光马上就马屁奉上。
    魏广德又问道。
    练兵的要务首先在于练将，眼下注意武举考试，多种途径的选择荐举与此类似，但这是选将，并非练将之道，这是第六。
    “浙江那边有消息了？”
    不过边军缺乏训练，整体战力不足，将领指挥不力都是事实，若无良将操练，怕是京畿危矣。”
    “末将谢魏阁老栽培，但有差遣定当竭尽所能完成。”
    魏广德这就是在考校戚继光要怎么改造蓟镇兵马了，虽然他带兵打仗肯定玩不过大名鼎鼎的戚老虎，可听听他说的策略，心里也多少有个底。
    得了，等大阅礼筹备好，就让他去蓟州做总兵好了。
    从各镇调来充实边防的兵卒，以自己非当地卫所统辖，漫无纪律，这是第四；
    至于戚继光所说的虽练无益的四条，则是他观各地练兵后得出的想法。
    “他们是进京营，亦或者你打算带到蓟镇去做班军？”
    魏广德眨眨眼，并没有完全相信戚继光的话。
    至于射程，当然以佛朗机炮的技术特性肯定很难解决。
    明军后期名声响亮的前装炮红夷大炮倒是解决射程问题，可这东西本就是为战舰对射而开发的加农炮，要塞上作为要塞炮也行，但确实不利于野战。
    戚继光回到京城重新投入到训练士卒上，为大阅做准备。
    半个月多后，谭纶的巡视也终于完成，回到京师。
    (本章完)